第十五章(第5页)
至于这只刚断气的乌龟,一非病死,二非毒症咽气,只因为它在水塘是贪婪的大肚汉,吃食儿太多撑死的!”
莲莲腼腆地把袋子递过去。
黄秘书不十分倩愿地伸出他那骨节很长的手。
1988年3月4日于北京
方太阳
神话中说:太阳和月亮是金马车上的两个车轮。
一
“我冷。”
女儿喃呢着。
“靠紧我一点。”
答话的是爸爸。
N城汽车站候车室的炉火早已熄灭,或者说裉本就没生火。
不足十五平米的小房里,除了堆放着一些不会出气儿的破长椅,以及散了骨儿的煤糕之外,只有四个活着的生灵。
紧紧挤在一起的父女占据其二,剩下的第三个生灵,是个猪肉販子,他的老羊皮板子上,抹着连“星星”
派画师也无法比拟的道道油迹;他象个大肚坛子一样,半蹲半躺龟缩在墙角,似乎睡着了,又好象在醒着。
他明明在打鼾,两眼却睁得溜溜圆。
不过,那双眼睛显得浑噩而缺少光泽,就象孩子们玩旧了的玻璃球儿。
第四个生灵不是两条腿的生物,是条四腿趴卧在地上的黄狗,不知这个家伙有皮肤病,还是被人开心取乐时烧掉了毛,反正黄色毛发斑斑驳,有狗毛的地方象枯槁的沼泽地,露出一块皮肉的地方,象绘出的一圈圈的地图:菱角形的,树叶形的,驼峰形的,兔耳形的……它一动不动地卧在离那半扇子猪肉约三米远的地方,晶黑闪亮的眼珠不时看看冻猪肉,又不时瞧瞧那睁着眼睛打鼾人的脸。
女儿说:“看……”
“野狗。”
“家狗不蹲车站。”
爸爸又说。
“咱们把它带走吧?”
“大城市不许养狗。”
“……真冷。”
女儿开始轻轻跺脚——她穿着矮跟的棉皮鞋。
被称之为爸爸的中年人,穿着一双单薄的鹿皮鞋,脚跟随女儿的跺脚节拍蠕动了两下,停下了。
他衣裳穿得比女儿要少。
女儿穿着花格呢的短大衣,他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长身夹大衣!
女儿颈上裹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围巾,他脖子上没有围巾,只是把夹大衣的领口竖了起来。
他浑身骨骼多于肌肉,领口的空隙间露着尖尖的喉骨,每吸溜一下清鼻涕,喉骨便上下跳动一下。
清鼻涕已经沾满他胡子拉茬的下巴,他才掏出手絹来擦一把,尽管如此,这个中年人腰还挺得笔直,后背远远离开椅背,好象在用他全部的力量,驱赶着这间斗室的五更之寒。
“爸爸,想着三伏天的炎热,能够御寒。”
“阿Q型的心理学家,才发表这样的论著。”
“《三国演义〉》中不是有望梅止渴的描写吗?”
“那是罗贯中的浪漫主义。”
他两眼还在望着那条狗。
“你笔下也有这样的文字。
比如……”
女儿喋喋不休地纠缠,“你写雯雯在绒鸟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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