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6页)
你那么有骨气,干吗还要到“牛棚”
里来!
我‘将’了他一军。
“我是来接受审查的,但决不用灵魂去换取赏賜。”
他振振有词地说:“其实,对于这一点你是了解的;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我牛思弓曾和你当过‘同窗’!”
牛思弓
“得了健忘症了?”
他阴沉的脸上开始放晴,干瘪的嘴唇上掠过一丝友好的微笑。
“是你——老牛!”
我的记忆苏醒了。
“是我——老尹,请原谅我的语失吧!”
他从地铺边上向我走来,同时伸出一只枯干的手掌,‘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还是几十年前的那个牛思弓,想不到在这儿我们又重逢了。
“是啊!
也许只有历史这个难以琢磨的怪物,才有魔术师的幻术!
一会儿象大变活人似的把人变成乌有,一会儿又把我们一块推上生活的舞台。
那大概是1943年的冬天,我和牛思弓从陕北被派往晋察冀前线!
为了穿插过敌人的封锁线,在陝晋交界一个村镇,老根据地的武工队把我打扮成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地主少爷模样,把身材瘦小、貌不惊人的牛思弓,乔装成地主少爷的听差。
我父亲过去是个乡间唱秦腔的须生,我从小围着土戏台转来转去,并有时跟着唱上两口,所以扮个地主少爷并不费难。
牛思弓就不同了,他倒真是个大户人家出身,为追求真理在晋东南的上党参加部队,后来辗转来到陕北,按说让他扮成地主少爷倒更符合身分,但他生性执拗,死活不穿那身马褂长袍;加上他嘴笨舌拙,遇事没有个灵活劲儿,穿上补丁落补丁的黑棉袄棉裤,戴上一顶毡帽头儿,充当我的听差,倒也合适。
道理十分清楚,万一发现什么敌情,上前答话的当然是少爷,而不会是‘跟包的’——在这一点上,我比他的本事要大得多。”
“到了敌后我平安地闯过几道敌人岗卡,再渡过汾河,就是我们北上的目的地了。
我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因为在这两天里,牛思弓似乎厌烦了他扮演的角色,每每过岗卡时,总是把两只眼珠瞪得象牛眼一样,直愣愣地瞧着日本兵!
那劲头,恨不得把人家一口给吞下去。”
“他的……不是良民!”
口本兵对他的目光很反感。
我上前赔着笑脸:“太君!
他小时候被疯狗咬过,看人就是两眼发直。
他要是个机灵鬼,我们庄园还不敢使用这号长工哩!
来!
给皇本鞠个躬赔个不是”
。
牛思弓梗梗着脖子,就是难弯这个腰。
我赶忙拉开他,代替他鞠躬说:“他又疯又傻!
请皇军原谅。”
“刷”
地一声,脆脆的耳光打在了牛思弓睑上,日本兵吼叫着:‘叭嘎雅鲁——
“我顺水推舟地拉开他,算是混过了敌人的哨卡。
当我们走到静无一人的漫荒野地,我心疼地说:“你何必招他打你一个耳光呢!”
挨一耳光也比鞠躬下拜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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