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恩科
一、入场
四月初十,寅时三刻。
北京贡院。
天还没亮。
夜色像一层浸透了墨汁的薄纱,笼罩着贡院那一片灰黑色的屋脊。
四月的风还带着凌晨的寒气,从远处永定河的方向吹来,掠过贡院外那片空旷的广场,吹得悬挂在明远楼四角的铜铃发出断续的、清越的响声。
贡院的大门还没有开。
但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他们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举人——有从山东日夜兼程赶来的,有从山西翻山越岭而来的,有从河南渡过黄河而来的,还有那些本来就滞留在京城、准备参加天启二年壬戌科会试的考生。
他们穿着或新或旧的襕衫,背着考篮,站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们的目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贡院大门上方那块悬挂了百余年的匾额:“开天文运”
。
寅时四刻,贡院内传来三声梆子响。
大门缓缓打开。
两名穿着深蓝色号衣的兵卒各执一盏灯笼,分列门侧。
一位穿着青色官袍的礼部官员走了出来,站在门槛内侧,展开手中的卷轴,朗声道:
“奉旨:光复二年恩科会试,即时开考。
诸生依次入场,不得喧哗,不得拥挤。
违者,革除考籍,永不叙用。”
考生们开始移动。
没有人推挤,没有人插队。
他们按照事先排好的次序,一个接一个地走向那扇敞开的门。
门口设了三个搜检点,每个点有两名搜检官和一名书吏。
考生需要在搜检官面前解开衣襟、脱下鞋袜,接受全身搜查——这是为了防止夹带。
考篮里的笔墨、砚台、干粮和水壶,也要一一检查。
书吏则在旁边登记姓名、籍贯、相貌特征,发给每人一份编号的试卷纸和对号入座的号签。
整个搜检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考生通过搜检、领到号签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考生们拿着号签,穿过龙门,进入贡院内部。
贡院的布局像一个巨大的迷宫——一排排低矮的号舍整齐地排列着,每间号舍只有三尺宽、四尺深,刚好容一人坐下,伸直腿就能踢到对面的墙。
号舍内只有一块木板——白天当桌案,晚上放下来当床板。
这就是考生们接下来三天的栖身之所。
考生们找到自己的号舍,放下考篮,铺开试卷纸,磨墨,等待考题。
天,渐渐亮了。
卢象升坐在天字号第三十一号舍内,将考篮里的物品一件一件取出,摆放整齐。
笔墨、砚台、水注、干粮、一小壶水。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很稳——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来说,第一次参加会试,能保持这样的镇定,已经殊为不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