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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阿江の促しと秀忠の苦渋 小田原への単骑勧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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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长五年五月初,江户,西之丸的夜雾顺着纸门缝钻进来,混着廊下松脂的冷香,裹得屋内酒气都发沉。

松平秀忠蜷在榻边,左手攥着的锡酒壶早空了大半,壶身被捏得变了形,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榻榻米上积成一小滩暗痕;右手捏着的青瓷酒杯空得发亮,杯沿还沾着他方才骂伊奈忠次时溅出的酒沫,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反复轧着白天的画面——伊奈忠次穿的那身新礼服,没有半分德川家纹,素色料子却熨得笔挺;脚夫搬箱子时发出的闷响,像砸在他心上;最诛心的是伊奈那句“赖陆公还在等着这批账册”

,连“旧主”

两个字都懒得提。

“混蛋……”

秀忠又骂了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抬手想往嘴里倒酒,却只倒出几滴空响。

他猛地将酒壶往地上一摔,锡壶撞在木柱上,发出“哐当”

的脆响,碎片溅到榻边,他却盯着空酒杯发愣——过去他坐镇关东时,伊奈忠次总推三阻四,说“账册需核对三月”

“水利图找不着”

,如今虎千代一来,连箱子都搬得比谁都快。

“吱呀——”

纸门突然被推开,夜风裹着点凉意闯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秀忠头也没抬,只以为是侍女送酒,含糊骂了句“滚出去”

,却听见一串沉稳的脚步声——不是侍女的小碎步,是大步流星的踏响,鞋底蹭过门槛时,还带起片被酒浸湿的木屑。

他终于抬眼,瞳孔却骤然收缩。

门口立着的是阿江。

没有梳武家女该有的高髻,乌发松松垂在肩后,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被烛火映得泛着浅金;身上穿的不是繁复的十二单,是件素白底的小纹,衣摆只到膝下,暗纹是极淡的棣棠花,利落得像女奉公人的装扮;发间只插着支竹钗,没有珠玉点缀,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眉峰是自然的锋利,没描细眉;眼尾微微上挑,瞳仁亮得像浸了烛火;唇色淡却抿得紧实,没有涂脂粉,却比京畿来的姬君还显精神。

最扎眼的是她腰间的名古屋带,墨色带子系得利落,没有多余的结饰,垂在身侧的带尾扫过地面,带着股不属于女眷的爽利。

更遑论她五尺八寸的身量,站在门口竟比秀忠还高半头,阴影轻轻罩过来,竟让满室酒气都淡了几分。

“哟,怎么这身打扮?”

秀忠先开了口,声音里裹着没散的酒意,还掺着点酸溜溜的自嘲,他指尖点了点阿江的小纹,又虚指了指天,“你不是总说,要找个‘能仰望的男子’吗?羽柴赖陆一间一尺的个头,够你仰着脖子看了吧?”

话里的酸意像没藏好的酒沫,飘在空气里。

他盯着阿江的竹钗,故意不看她的眼睛——他怕看见她眼里的“认同”

,更怕看见她像伊奈忠次那样,连反驳都懒得给。

阿江是浅井长政的女儿,长政公本就是个要强的性子。

而母亲阿市又是以高挑而闻名天下的美人,更是个有主见的人。

她没理会他的酸话,弯腰将案上散落的账册拢在一起——是白天帮虎千代核对的关东检地记录,纸页边缘还沾着她演算时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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