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途归范阳

雨幕如铁，沉沉地压在长安城外。

安禄山拽着儿子安庆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路上。

身后的追兵火把如萤，马蹄声时而逼近，时而远去。

安庆宗的肩膀仍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可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出声。

“再撑一会儿。”

安禄山的声音低沉嘶哑，像砂石摩擦，“前面有接应。”

安庆宗抬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

他看不清父亲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发青的侧脸——紧绷的下颌，充血的眼睛，还有那死死抿住的嘴唇。

**——父亲在害怕。

**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

安禄山，那个在范阳跺跺脚就能让整个河北道震动的枭雄，此刻竟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每一步都透着仓皇。

“父亲……”

安庆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涌上一股血腥味。

“闭嘴！”

安禄山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你想把追兵引来吗？！”

安庆宗沉默。

他不再说话，只是跟着父亲在雨夜里穿行，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渗入伤口。

子时已过，雨势渐小。

二人终于摸到一处荒废的猎户小屋，安禄山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霉味扑面而来。

他拽着儿子跌跌撞撞地进去，随即反手将门闩死。

“坐下。”

他命令道，声音冷硬。

安庆宗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肩膀的箭伤疼得他眼前发黑。

安禄山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尖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忍着。”

话音未落，刀尖已刺入皮肉，安庆宗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安禄山动作粗暴，却精准地剜出了箭头，随即撕下衣摆，死死绑住伤口。

“废物。”

他低骂一声，可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安庆宗抬头看他，雨水顺着父亲的胡须滴落，那张往日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丝……疲惫？

“父亲……”

他声音沙哑，“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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