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中平三年腊月送礼九
洛阳城的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绢帛,从永宁宫的飞檐角慢慢往下沉。
徐庶拢了拢藏青色的锦袍下摆,靴底碾过汉白玉阶上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身旁的黄忠比他高出半个头,玄色劲装外罩着件素色披风,腰间悬着的铜铃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却没发出半分声响——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特意将铃舌用棉絮裹了,怕惊扰了宫中贵人。
“元直先生,前面就是德阳殿的偏门了。”
黄忠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廊柱上盘绕的金龙浮雕。
那些鎏金的龙鳞在宫灯的光晕里泛着冷光,龙目嵌着的夜明珠却像是蒙了层薄雾,连带着整座宫殿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徐庶点点头,抬手将礼盒上的红绸又理了理——盒里是荆州刺史刘表托他们带来的南海珍珠,颗颗都有拇指大小,用锦缎衬着,在暗处也能看见温润的光泽。
守在偏门的小黄门见了他们,先是斜着眼打量了半晌,直到黄忠从袖中摸出块成色极佳的玉佩递过去,那宦官才堆起满脸褶子,尖着嗓子道:“二位随咱家来,陛下今儿在嘉德殿歇息,刚传了话,说见完你们还要召太医令呢。”
徐庶心里微微一动,寻常帝王召见外臣多在正殿,如今移到偏殿,还要见太医,莫不是身子有恙?他不动声色地跟在宦官身后,眼角余光却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廊下的宫娥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时更是凑着耳朵低语,连廊柱旁侍立的宿卫都比往日多了两倍,手按在刀柄上,神色紧绷。
穿过两道月亮门,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浓郁的药味,混着香炉里的檀香,形成一种怪异的甜腻气息。
徐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见黄忠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对气味格外敏感,此刻正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廊下侍立的宫女,见她们眼底都带着倦色,显然是连日操劳所致。
“陛下就在里面,二位进去吧,记住,说话别太大声。”
小黄门在嘉德殿的朱漆门前停下,伸手撩开厚重的锦帘。
一股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徐庶抬眼望去,只见殿内的烛火都用纱罩罩着,光线昏暗,正中央的龙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一个身影斜倚在上面,身上盖着件明黄色的绣龙披风。
“臣徐庶、黄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跪倒在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龙榻上的人听见。
却见龙榻上的身影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平、平身吧……刘表……托你们带来的东西呢?”
徐庶起身时,特意放缓了动作,目光飞快地扫过龙榻上的刘宏。
只见这位大汉天子脸色蜡黄,颧骨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连说话都带着气促的喘息。
他的头发用玉冠束着,却能看见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增多了不少,原本还算挺拔的身形此刻缩在锦褥里,显得格外瘦小。
黄忠捧着礼盒上前,将其放在龙榻旁的矮几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刘宏的目光落在礼盒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反而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旁边侍立的宦官连忙递上一盏温水,刘宏喝了两口,才缓过劲来,指着礼盒道:“打开……让朕瞧瞧。”
徐庶上前打开礼盒,南海珍珠的光泽在昏暗的烛火下依然夺目。
刘宏的眼睛亮了亮,伸手想去摸,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刚碰到珍珠,就又缩了回去,靠在榻上喘着气。
“好……好东西……刘表……有心了……”
他说着,目光开始涣散,像是在看珍珠,又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
徐庶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他记得去年在洛阳见到刘宏时,虽然这位天子也不算康健,但至少说话有力,行动自如,怎么才过了一年,就虚弱到了这个地步?他正想着,却见刘宏忽然皱起眉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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