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4页)
安雁的脸则显得比肖琦年轻许多,除了额头有浅浅的断续纹络外,几乎难以找到岁月催人的痕迹。
她的鼻子鼓而直,眼睛水灵灵的;菱角的嘴唇上口红抹得十分艺术,既显示出血色,又叫人看不出那是装饰品之功。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汇合在一点。
肖琦躁气消退,还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我同岁,脸色怎么差这么多?”
“奥琪抗皱霜的力量!”
“你的头发还没一根银丝呢!”
“华姿洗发精的作用。”
“不是这两家公司拉你当义务广告员吧!”
“我只给肖琦当活广告,我是他的妻子!”
“这是几年来我第一次认真地端详你!”
“当有一天,你这样端详另个女人的时候,我就去自杀。”
“胡说些什么!
我们是患难夫妻,天下没有什么分解剂能把我们分开!”
安雁应该对此深信不疑。
他和她齊经在极端困顿的日子相濡以沫。
1959年反“右倾”
开始后,安雁下放到一个山区林场,象命运注定要和他结合一样,她在那个山旮旯里碰到了正在改造的右派肖琦。
她在读“师专”
的时候,曾因喜欢肖琦的小说而给这位青年作家写过一封装有她照片的信,但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这对安雁的自尊心是个严重的挫伤,她恨自己的自轻自贱,更恨肖琦自视为天之骄子。
不知为什么,来林场后当她看见肖琦肩上扛着沉沉的木头,沉默无言地走着他的漫漫长途时,她的一切忌恨都消失了!
已经深埋了几年的感情,重新在内心骚动。
当时“右倾”
在政治档次上高于“右派”
。
“右派”
干苦力的活儿,她干动笔杆的活儿广右派”
搬运木料,她当统计员。
她很快发现了瘦高的肖琦的超人诚实。
比如:从伐木现场到木料场扛木料,他总是扛又沉又粗的,这种诚实在数字中没有显示,因为粗、细、轻、重都在她笔下的表格上出现个阿拉伯数字!
但是在安雁心灵的天平上,肖琦却占有了分量。
她审慎地观察着肖琦,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只是用眼波和他招呼,偷偷更改着肖琦的劳动数字。
肖琦对此茫然无知。
大概是1961年的秋天,肖琦穿着一件蜈蚣扣儿的中式蓝布褂子,把一根沉沉的木料扛到集中点时,安雁才对他第一次袒露心扉。
“喂!
你不必再扛了。”
她拦在离他有两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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