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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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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脖看看太阳,日出有一竹竿子高了;抬头看看喇嘛寺,距离正在缩短。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走到驼前也还是摆脱不掉那“瘸驴”

“破磨”

的事儿。

忽然,他解过闷来了:这是老伴儿显灵哩!

因为老伴就葬在那棵沙柳旁边,此时,她看见老头子牵着驼走来,咋能不和老头子说说哑语呢!

“我一个人活得挺好。”

“这匹老驼跟我很亲!”

“这老东西和你一样通灵性哩!

有一天,我牵驼出来捡干柴,老驼死活不出门;我想是老东西累了,腰里系根麻绳,手拿一把镰刀,刚要出门,那蜷卧的老驼冷丁从地下站起来,一嘴咬掉了我四兜制服上的两颗扣子。

我骂了它一顿,回到‘地窝子’去缝扣儿,这时候沙暴铺天盖地般卷了过来。

老亲亲,这不是挺象你那样疼我吗!”

“老亲亲,闭上眼吧,攒足了钱我给你立块碑。

行吧?”

洪德章歪着脖子,向那枯枝枯杈的沙柳嘟哝着。

他感到脖子有些疼了,才把脸回转过来,弓起背,低下头,背起手,牵着老驼往前走。

脚下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这儿原本就是那条挖石的河滩,挖完一段,工棚前移一段,要不是“文化大革命”

一来沙石厂停了产,挖沙石大概要挖到天边去哩!

那年挖石正好挖到大沙窝,红卫兵争先恐后到这窝窝里来掏“狼”

有的用吉普车装走,到原籍去批斗;洪德章原籍已无亲人,提审就在大沙窝进行。

“你他妈的是美国特务!”

洪德章跪在地上不吭声——他已经当了十几年哑巴了。

妻子教会了他用手势打哑语,嘴巴和舌头的功能逐渐蜕化。

“你他妈的交代不交代?皮带和木棍准备好了。”

洪德章声音轻得象只蚊子嗡嗡,“我只是当过战俘。”

“没有加入反革命组织吗?”

洪德章微微地摇着头,有气无力的样子象即将停下的钟摆。

“卷起你的衣袖来!”

洪德章想不到红卫兵会知道他胳膊上的秘密。

在如蒸如烤的河滩挖沙石时,十几年内他没穿过短袖衣裳,哑巴女人觉察到丈夫的隐痛,特意在每件小褂袖口缝上纽扣,以防袖管被风吹起,招来突然的灾祸。

1963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的标语挂满工棚马号,连马槽上都贴满花花绿绿的标语。

在那个年月,洪德章曾叫哑巴老婆,用烧红的火炭烫掉那几个字,老婆不肯下手,洪德章抢过那亮亮的火炭,狠命往胳膊上一滚,”

嗞拉”

一声,胳膊上冒起人肉的焦糊烟气。

洪德章疼得晕倒在地,醒过来时,哑巴老婆正象猫舔粥碗一样,用舌头舔着他的伤口!

他看看血肉模糊的胳膊只烧掉了一个”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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