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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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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们横躺竖卧在车厢里,似都在预卜着未来的命运吉凶;因为在朝鲜等待返国的日子,专职的保卫千事已经把纸笔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严酷的审查已经开始,温和的目光后边深藏着陌生,关切的语调里包涵着冷淡,刚走出“北门”

?时那种泪雨纷飞的拥抱,已经不复存在,战俘们焦热的心田上开始落霜降雪……

洪德章记得他歪歪斜斜地写了四页说明材料,把被俘经过及在战俘营中的抗争,一五一十地都写到纸上。

他自觉问心无愧,对得起土地和良心。

但是材料交上去一直没有回音,这种沉默使他心冷,因而从坐上闷罐车后,他就龟缩在车厢角角上,猫爪烧心般地不得安宁。

“到哪儿了?”

有人低声地问。

没人回答。

“估摸着过了四平。”

“甭算计了,等着挨后娘的扫帚疙瘩吧!”

不知谁在讥讽那个念诗的人。

“也许不会吧!”

洪德章插嘴说,“那些不认亲娘的都出了‘南门’咱们都是舍不得中国这块黄土地的。”

“哼!”

回答者略去了语言,只是鼻翼蠕动了一下。

车厢静下来了。

车轮不再转了。

这里是中转站,战友们要在这儿分别奔向东西南北中了。

洪。

德章被叫进一间红砖屋,象审判台一样的木桌后面,坐着一排威风凛凜的军人。

“你为什么要回国?”

“我是在这儿生养的。”

“材料中写得都如实吗?”

“属实。”

“在战俘营里那么坚强,怎么在战场上就举手投降呢?”

“炮弹翻起的泥土把我埋在里边,醒过来时已经被俘了。”

“不是为怕死开脱吧?”

“不是。”

“能找到证明人吗?”

“有一个译电员叫李广廉,他和我一块被埋在土里的。

只是这小白脸子耳软心活,在最后选择出‘南门’还是出‘北门’时,这小子走向了‘南门’在和他分别以前,这狗崽子曾来动员我走他那条路,我咬了他手背一口,给他留下一点记号。

这些东西都写在材料里了。”

“是啊,拿没回来的人当人证,是最聪明的手法。

我们不是傻瓜,不能凭你这几页材料,推倒你是在战场上屈膝投降的判断。

你还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吗?”

洪德章突然吼了一声“天地良心!”

那几位军人并不因洪德章的悲愤呼喊,而失去审判官的威仪风度。

他们既无怒也无笑,而是神态怡然地合上卷宗,呼唤下一个战俘的名字。

把门的那个军人,同时利索地给他一个信口袋,里边装着路费和路条,路条上写的是限他在三天之内到自治区民政部门报到。

男儿有泪不轻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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