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6页)
“化妆是对着镜子的,芳芳为什么不提出意见?”
“你真能挑剔。”
“不是我爱挑剔,芳芳就是不那么朴素了。
你看她衣橱里的衣裳。
桃红柳绿…你这当妈妈的不能助长她的虚荣。”
噢!
原来莫华实际上是在指责她,不该把香港姨妈寄来的衣裳,挂进女儿的衣柜。
她对这一点感到委屈,因为这些衣裳芳芳并没有穿它上过街;即使女儿趁爸爸不在家,对着穿衣镜偷偷试穿过,并左右扭动着腰肢,欣赏过镜子里“香港小姐”
的模样,但连她自己也臊得不行,赶紧脱下那袒胸露肚的衣衫,把它桂进衣柜。
可是当陆梅要把这些衣裳锁进箱子时,芳芳不知为什么又拉开妈妈的手……她是爱这些港货?似乎不象;憎恶这些奇装异服?也不尽然!
女大十八变,陆梅怎么能理解女儿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真是个怪汉,在这个人头攒动的大剧场,莫华居然想起了那些衣橱中的玩艺儿。
其实,为这事,她和他已经有过几次谈判了。
“把那些……处理了吧!”
莫华不愿称之为“衣裳”
,谈话时总是把那字眼虚掉。
“怎么处理?”
回答是硬邦邦的,“说吧!”
是啊!
该怎么处理呢?送到信托商店去卖掉?有损家风;送给邻里的穷苦人?他们那幢小楼背后有个捡破烂的老人,把那些五颜六色的玩艺儿象倾倒垃圾一样地倒给老人,老人还会转手叫它流向社会,仍然能起到它所能起到的作用,烧了它!
莫华几次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那不是伤害陆梅的心吗?这堆玩艺儿是她姨妈在她掌管的服装商行一件一件精心为芳芳挑选的,上面不但沾满着她姨妈的指纹,还浸沉着她对姨孙女的一片痴心呢——尽管这种疼爱的方式使莫华十分反感。
“说呀!
我的将军。”
她硬邦邦的声音中,增加了火药味儿,“到底怎么处理,我在这儿恭候将令呢!”
空气凝固了。
墙上猫眼挂钟上的猫儿,均等地向站在房间两头的他和她,骨碌碌地转动着大眼睛。
楼外树荫中的蝉起劲地叫。
蝉的姊妹——“伏天”
,也好象叫得更加刺耳。
“咝一咝一”
这是蝉鸣。
“伏天——伏天——”
这是“伏天”
在唱。
每每遇到这样的时刻,莫华两只大脚,就象丈畺土地的尺一样开始丈量地板一二三——接连着一二三”
的声响;陆梅则用两只纤巧得象兰花一样的手,掏出一块手绢,扇着緋红的双腮,面向窗外叨咕着:“真是烦死了!”
“你在说谁?”
“我在说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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