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从何而来(第2页)
从小,这个灵位他不知看过抱过多少次,或委屈,或抱怨,或思念,或哀伤。
可从未像今日这样,欣喜而又悲怆。
喜的是成家立业,功成名就,悲的是天人永隔,枉为人子。
若父王母妃还在世,今夜便是阖家共庆他的终身大喜,热热闹闹,直逼拂晓,何必再可怜老头儿一个人孤寂独酌。
这些年,北定王府,太冷了。
“你父王会高兴的,他是我的儿子,我再清楚不过。”
苏达骞凝步在宗祠门口观望了许久,直到苏翊颤巍巍的伸出削长的手指轻触排位上苏启洺三个字,摁下心头浮起的酸涩,陡然出声。
苏翊回神心惊。
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没有觉察。
稳妥的放下手中的牌位,退离两步深鞠一躬,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没有转身。
“我以为您会一直躲着我,”
等到苏达骞行至身侧,苏翊赫然开口,语气比往常要郑重许多,言辞也没了往日的不羁散漫。
“你不是总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既然这样,我又何必要躲?”
苏翊是苏达骞一手带大的,想什么做什么,他都能猜准个八九不离十。
赐婚之事,于他何等重要,来的不明不白,他绝不会稀里糊涂的揭过。
“紫檀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正如苏达骞所料,苏翊不想多费口舌,上来直奔主题。
苏达骞沉默,微侧眼眸闪烁,没有立刻应之。
“薛靳算无遗策,投身鹤川图就王佐之才,能找到咱们费尽力气也没摸到半个影子的青霜剑,那东西,也自然不是什么凡物。”
苏翊转身侧望,眸中已泛出星星热泪,紧皱的眉宇宣昭着他内心的痛苦。
“是它对吗?为什么?您为什么要把它交出去!”
即便苏达骞早就料到苏翊会有此激烈的反应,微微佝偻的背脊,还是在这高亢的质问声中,为之一震。
“苏家几十年的汗血泪,全败在了那东西上。
当年,我能急流勇退,退而居之,今日为何不能再行此举,换你一生安乐。
别忘了那东西是先皇赐给我的!”
苏达骞转身对上苏翊迷惘忿然的双目,亦是眼中氤氲,热泪蓄出,摒着一口气,竭力不让泪珠落下。
“可那代表的是您一辈子的功勋,他们陆家咄咄逼人到这般境地,有了那东西,他们好歹知道收敛,怎能因我一人,害的您所有的功绩都被他们陆家抹去!”
苏翊戟指正对西边的禁中,嘶吼着,声泪涕下。
从军之后,苏翊就再没哭过。
哪怕利剑穿胸,血染床榻,也紧咬着牙关,硬抗到最后,这份远超常人的坚忍在征北军中早就传成了佳话,人人效仿而习之,却无一人能真的练就他的那番心志。
只有苏翊自己知道,支撑着他的是北定王府一代代铁骨铮铮、不愧天地的族魂,先祖玉树在前,怎能到了他这儿落寞下去。
但今日,这份支撑着他的信念,遂然崩塌。
“公道自在人心,我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苍生百姓,为了追随于我的千万征北军英魂,舍我一人之利,能成千万人之大义,把那东西交出去就值!”
苏达骞声声掷地,铿锵坚毅。
“何况,你已孤注一掷,舍了军权也要将赐婚圣旨夺到手,我怎能坐视不理,明哲保身。
睦州的事你也看到了,没了北定王府的庇护,征北军上下全都要陷到水深火热之中。
不为你,我也要为千万军士多想一步。”
“清晨在这宗祠,我与您交待的很清楚。
交出军权,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日黎国汹汹来犯,必会顺理成章再入我手。
北定王府携领征北军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虎符,而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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