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秋1(第2页)
当他说完这句话,母亲放心地闭上了眼,然后断绝了最后一缕气息——她已经强撑了太久,太过辛苦,这或许是一种残忍的解脱。
然而,他并不知道该带她去往何处,这让他感到凄凉与愧疚。
当初誓发得铮铮,直到出来了,他才明白生存有多艰难。
红薯要靠偷,打火机也是从路边捡的,里头的丁烷已消耗殆尽。
前路何其茫茫。
他们在偌大的山林里静默地走着,谁也不说一句话,像古时行军的士兵,庄严而又惊惶。
如同毫不起眼的尘埃被风吹散,他们漫无目的,全赖命运指引。
但他们心中怀着一息尚存的希冀,盼望自己着落于一处温暖湿润之地,连风也有着母亲抚摸般的温柔。
她的裤子似乎被不知是哪儿来的荆棘划破,但她不敢说,怕乱了哥哥的方向感。
她不知道他也是瞎走。
吃下去的红薯在胃里消化完了,她又开始饿起来。
可一想到,哥哥两天什么都没吃,就把抱怨吞进了肚子。
这两天,但凡能找到点吃的,他都给了她,自己只喝了几口水。
她想,有哥哥在,真好。
天黑了。
山里的夜似乎更幽深恐怖一些,月亮有时藏在云后,有时挤出来一点儿,然而这点光,很轻易地被黑夜吞噬。
有狼嚎声远远近近地响起。
这回她抱住了男孩的胳膊。
以前,她也听过狼嚎,但那时在家里,有父母、屋子做庇护,她不必心惊胆战。
可现在,他们是在露天,如有狼出没,无武器、无力气的他们,随时会丧命。
哥哥紧紧地握了下她的手,轻声说:“别怕。”
听到这句话,她出乎意料地心安定下来。
仿佛哥哥的这两个字,胜似枪支弹药。
人在绝境下,必要有点信仰,才可熬得过去。
此时此刻,哥哥就是她的信仰。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见了亮灯的人家。
身体的冰冷、酸软疲惫一扫而去。
她拉着男孩往那里跑。
风在耳畔猎猎地刮着,似刀子一般,钝钝地磨着他们的耳廓。
一步步近了,只听得到的彼此的呼吸声、脚步声。
那户人家正在烧火煮饭——是猪的伙食,一些米饭、红薯叶什么的混在一起熬成的,糜烂、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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